徒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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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生死边缘

——记5.12汶川大地震 

    在四川求学的七年，曾经一度流连于蜀中山川名胜。记忆中的成都平原，被称为天府之国，水旱从人，时无荒年，不知饥馑。四川人的性格则正如他们自己所钟爱的川菜一般，一菜一格，百菜百味，但麻辣却是一个不变的主题。阳光暖照的午后与周末，悠闲的四川人捧着茶杯在公园里散步、打麻将、看川戏、摆龙门阵，如一只只惬意的猫。

    然而，这一切美好，在公元2008年5月12日那一天，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晃动和大地的轰鸣而面目全非。听到汶川大地震的消息时，我一时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样一个天府之国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浩劫？然而，电视和广播里不间断播出的新闻证实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霎那间，我竟感到有些恍惚，心中莫名地哀伤。那样惬意的生活之地，那样悠闲的四川人，该如何去承受这样沉重的灾难和悲伤？

    开始疯狂地给在四川的朋友们打电话，可是一通电话也打不进去。随着夜幕的降临，陆续拨通了几个朋友的电话，得知他们平安时，总算有些放了心。但是，静的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静，你千万要平安才好。

    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和我相恋了五年的女友。毕业后我继续攻读硕士，之后便回到了湖南老家；而她则选择了留在家乡当一名小学教师，那所学校便位于幽甲天下的青城山下。

    分开后我和静仍然时有联系，她常常在短信里告诉我今天她所带的班里有一个孩子考了年级第一名，有一个孩子在数学竞赛中获得了省级二等奖，有一个孩子在校运动会的跳高中获得了第一名，有一个孩子在放学时不走大门，而是从教室的窗户翻了出去，有一个孩子的课桌里蹦出了一只小松鼠，教师节的那天她收到了全班同学献给她的黄色康乃馨，元旦晚会上她被孩子们洒了一头的彩色纸片……对于静来说，这些孩子便是她最宝贵的财富，她在孩子们身上享受着母亲一般的幸福。

    我拨电话给每一个认识静的朋友，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一声平安。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我握住电话的手突然一阵颤抖，那一瞬间，我很怕。

    静的电话不再传来忙音时已经是5月13日的下午，我心里一阵激动，仿佛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她那软软的嗓音。嘟声之后，一个孩子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喂，你是谁？”我的心一紧，急躁地追问道：“静呢？她怎么了？”小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后我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她平安，目前在医院里照顾她的学生。”

    后来，我从静的同事李的口中得知，地震发生之时，她刚踏进教室。在意识到地震发生之后，她指挥一片混乱的学生们躲在课桌下面，震感减弱之后，她便让孩子们依次离开教室。有几个孩子被桌椅压住，有两个较小的孩子被吓到后无法走动，静便一个个地将这些孩子背出教室。有老师拉住她让她别再进教学楼，因为那栋楼已经摇摇欲坠，但是静疯狂地挣脱大家，一次次地冲进去救孩子们。当静抱着最后一个孩子出来时，教学楼就在她身后倒塌了。

    得知静平安后，我竟然泪流满面。那样瘦瘦的她，柔柔的外表下，骨子里却十分倔强。从认识她开始，我便知道她内心总是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一旦作了决定，便再也不会改变。静曾经对我说过，她的家在四川，家人也在四川，她爱这里，希望能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直到老死。而这，便注定了静不会跟我回到湖南。

    静给我发来短信，说对不起让我担心，但是因为事发突然，当时只想着孩子们。在短信里她还告诉我她很好，只是由于没有休息所以嗓子哑了，请我不用担心不用挂念。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托朋友帮忙订了一张飞往成都的机票，我想见到静，我想替她扛着她的担子，我甚至想从此以后都留在她身边好好地照顾她。

    在前往静所在的医院途中，触目所及的是倒塌的房屋，掉落的砖石，身着迷彩服的军人和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传入耳中的，是头顶轰响不断的飞机声和呼啸而去的120急救声。那个曾经美丽的古城如今已满目仓痍。

    在医院的门口我见到了李，他一脸诧异，随后便沉默不语地带我进入病房。里面躺着几个孩子，可是，静不在。李拿起一个孩子身旁的包，从里面取出一支手表交给我。是静的手表，和我手腕上的这支是一对，那是我和静相恋一年后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的心突然一沉，为什么将这支手表交给我？李的声音在孩子们的哭声中低低地响起：“其实那天在电话里我只告诉了你前面的事，我没有想到你会来四川找她。后来那条短信也是我发给你希望你安心的。那天，她抱着最后一个孩子刚跑出教室时，教学楼便塌了，静和孩子都被埋在了下面。当时我们都希望已经跑到教学楼边上的她能够平安。可是我们最后挖到她时，她已经不能再睁开眼睛了。如果她当时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楼能晚几秒再塌就好了……”

    两天后，我给公司打了一份辞职报告，我说我想留在四川，尽我的全力和四川人民一起抗震救灾，今后也和他们一起重新建设更美好的家园。我想，静会在天上默默地看着我的，说不定哪一朵云的后面，便有她微笑的脸庞。